地下化之前(下)

上篇提到了技術論壇上,出現了令我激賞的發言,其實就是這位徐世榮教授。他在這個議題上頭不只是論壇發過聲,也在苦勞網發了文章,其中一篇也讓我直接拿來當作台南鐵路地下化定案後的總結感言,這篇也將把感言重整,化成一個大的總結。(因此字應該多到炸= =")

為何抵制國家重大建設

我在苦勞網支持自救會的貼文(1)

我在苦勞網支持自救會的貼文(2)

我在苦勞網支持自救會的貼文(3)

我在苦勞網支持自救會的貼文(4)

由於嚴重拖稿的關係,遇上了苗栗大埔強拆的案子。我決定要來重寫這篇,雖然好像有些人不認為兩案可以併陳來討論,但我認為這兩個案子都備受徐教授的關注,其實很適合來說明他一直很在乎的理念。當然我也只是再強調而已。

上篇就已經提到的「技術是拿來解決問題的。」 核心問題,絕對不是如何施工!而是工程去影響到的人、事、物及環境。為的是甚麼樣的公共利益,去選擇犧牲一部份人的憲法賦予之權利呢?徐教授在那次的技術論壇,就不斷的詢問鐵工局:「到底你們是如何評估所謂的公共利益?」這次在苗栗大埔事件裡,這個疑問就更凸顯出苗栗縣政府的不正當性。

過去我們總是覺得「大政府,大作為」,其實政府只是將其權力用在與財團利益交換,以求其執政得到最大的利益。如果財團還真的有些經濟數據,又可以拿來說服民眾相信政府能力,一石二鳥,實在好用。但隨著民主化的深化,憲法到底該不該重新被檢視即再詮釋,我認為是有其必要。以前我認為,開發的牛步,常常是因為人民意識過度抬頭忽略公共利益。如今,看著許多政府的作為,我逐漸發現,公共利益的詮釋往往過於獨裁,人民毫無力量去抵禦憲法如此的排除條款。到底是人民過份自主,還是政府濫權,我想這個關係是要被認真思考的。而公共利益的衡量,正是其中的關鍵。

而徐教授在台南鐵路地下化的論壇中,詢問了鐵工局公共利益的衡量評估方式。其實我當下還沒這麼有感覺,只覺得這的確是個好問題,但也沒有多想太多。因為這個關鍵點,乍看下像是個很普通的利益權衡或是比例是否恰當的協商對談,但其實如同上段所提,正是觸碰到憲法的排除條款極具模糊的空間。在文林苑的都更到台南鐵路的地下化,甚至是苗栗大埔的徵收,其實都一再再的提醒我們,這樣的模糊空間,已經讓政府慣性的踩在人民權利最小化的底線上頭——只要政府提出甚麼好處,似乎拆就變的很合理。我們也都不可否認,在台灣這過去好幾十年的經濟發展、都市擴張的模式,其實都誘惑著我們相信「唯有開發一途,才是正道。」

但當台灣有幸(?)的面臨經濟的停滯期,我們也開始有機會慢下來思考土地與環境的價值,也開始有這些議題浮上檯面。徵收不再容易,環境評估備受關注。但我們的政府不知道是被經濟停滯逼急了還是慣犯難改惡習,不僅愛上了強拆,也很愛玩無視環評,或是亂搞環評程序等作法。

政府為了自己或是與財團勾結的利益,做這些是可以想見的。那當受迫害、迫遷的人民,也往往被冠上必定有所利益考量的大帽,來與政府打對台。事實上,這簡直像是羅馬競技場的場景。奴隸其實只是為了生存而繼續與世界奮鬥著,被叫上去與獅子打擂台,獅子如此攻擊不見得失敗了會餓死,但這舞台就是威脅著奴隸,觀眾們鼓譟著,認為奴隸的獸性、野蠻會讓奴隸惡狠狠的用刀將獅子刺死,但其實奴隸的心中也只不過是為了活下去,希望有一天可以獲得自由。也許與事實不同的點是,嗜血的觀眾是不會替奴隸獲得勝利而歡呼的,而是指責其卑劣、野蠻、禽獸!

而在大埔、文林苑或是紹興南村、華光社區,在訴求的過程中,都算是走在很基本的"生存"需求上頭。當然這樣把案例並陳,不見得非常的合宜,但是把這些案例背後的「歷史原罪」、「都市規劃法規問題」或是甚麼鬼「交通安全因素」先忽略不談,其實就是很基本的居住權利嘛!為什麼政府可以隨隨便便的將此憲法賦予的權利剝奪呢?

但是回到台南地下化這個案子裡,我先不談我個人的立場——反對無俚頭地下化,似乎在這基本的訴求上頭出現了一些有趣的變化。在Facebook上頭『「台南鐵路地下化東移違憲案」懶人包,懇請廣為分享』這裡面,其實可以看到對於徵收的指控,以及對政府的質疑,也盡可能的訴求家園、土地的基本權利。但是在一開始提及的兩方案,似乎遺忘了「臨時軌」工法的存在。兩方案都有臨時軌存在的問題,也就是說,兩方案皆需要徵收施工用地,以及拆遷房屋。而在數據比較上,卻僅僅只比較了徵收面積的多寡,實在無法解讀出兩方案對於實際影響到的民房數量之差異,也更難判斷出方案的優缺點。另外,拒絕徵收卻又提出徵用的表達,令我感到困惑。徐教授在《我在苦勞網支持自救會的貼文(1)》一文中提到,這是種犧牲。可是居住權是應該被犧牲的嗎?我知道,自救會的立場可能卡在,他也想地下化,但不想被拆屋徵地。可是這也讓想灌上他們圖利的帽子變得容易許多,而我自己就是其中一份子。當我看到後面對於台鐵或是市府的利益指控時,我在想的是,你們被徵用後的土地不也有如此的龐大利益嗎?想更深點,如果今天有非具有產權的或是根本不想拆屋的住戶,那居住權有被關注到嗎?

在許多場合,還是可以聽到一些認為不該拆屋的聲音,該說是與自救會不同調,還是自救會沒有注意到呢?當然,團體本來聲音就是多元且複雜的,但是如果你的訴求已經提到了憲法賦予的權利時,這樣「犧牲」的作法是否也再度扮演了違憲剝奪權利的角色呢?我認為沒有甚麼好退讓的!就是不拆屋為前提,做地下化,才是比較合適的訴求。否則我不懂拆了房子還怎麼爭取違憲不違憲的問題,你把徵收換成徵用,我覺得真的只會更模糊焦點。我認為徵用的方案絕對不是不能提,而是時機應該落在與鐵工局密切協調出最小拆遷面積後才能去以這個方案執行,而不是在所謂東移不東移的爭點上,冒出這個想法。這樣讓政府一旦回絕非東移方案後,連帶的徵用方案也消失不見。徵用絕對是種妥協,但不應該在協商前就妥協了。

然而,剛剛提到了東移不東移的討論,其實也因為自救會的訴求層級自動降格妥協,變得有點奇怪。96年版本與98年版本到底差在哪?是乎被自救會一談起來,讓人感覺很重要。也許自救會的想法很簡單,96年做到非東移的版本,為何98年又要東移了起來。這其實不難理解慣犯政府的想法,畢竟96年是臨時軌放東側,在原軌下方開挖。這個版本對於行駛的列車路線一共需要做兩次換線,以及拆除臨時軌及恢復原狀,你覺得慣犯政府會想這麼「搞剛」嗎?怎麼可能。而且96年版本並非不拆屋,在論壇上頭,他們還甚至提出了此方案不僅東側可能要拆,西側也會拆到(為留通道),所以對他們來說都要拆房子,何必找自己麻煩呢?因此我認為去跟政府斟酌甚麼不東移的訴求,其實是很不OK的。原本只是好意想去說服政府說,你看你們也能規劃出不東移的版本啊,可是卻被政府用技術層面以及外部影響的條件(拆遷數、徵收面積等)反砸自己的腳,實在非常的慘。

這種模式我們也見怪不怪了,像核四就有一堆技術學者在跟你說核能沒有問題,說有問題的請提出配套方案!結果想當然耳,民眾一旦提出了意見,就掉入了政府設的陷阱裡頭,開始用政府資源及專業來修理你的方案,並且利用這樣的成果來痛擊反對者,「看吧!反對是不可行的。」這是非常可怕的遊戲!如果今天自救會的訴求是堅守家園,反對任何拆遷!我不認為今天會變成如此,也許變成大埔(應該也不會,這戶數強拆簡直要反了吧?)

當然啦,講了這麼多,看來又得回到了為何妥協上頭?為什麼要「犧牲」呢?就是自救會自己也想要地下化嘛!今天他不願意看到為了自己的居住權益全力捍衛下,可能換來政府無情延宕地下化的計畫實行。但我認為,這樣的妥協,不僅如上段所提的,反而搞砸了訴求,還可能造成日後徵收案例的負面影響。政府不僅發現,當自己與民眾目的可能一致的時候,反而不需要專心於斟酌工程對民眾的影響!一旦民眾自己妥協,再不小心加入了不公平的遊戲裡頭,那簡直就輕而易舉的過關了。不僅是徵收不徵收的拿捏而已,連計劃本身所造成的影響評估基本上是可以隨便做做就好。

最後我想我不喜歡這個自救會不是沒有原因的。這是個層次問題,你把居住權放在非優位的位置去談方案選擇,這種訴求是沒辦法有與政府對抗到底的決心,也完全沒辦法體現出隨意徵收的問題。我當然不是說刁民刁到最後連拆都不拆,地下化也不做的狀況。在我的想像下,也許自救會訴求正確,是可以讓鐵工局重新審視計畫,先將影響最小化,徵收最小化後,再來徵詢徵收與徵用的意見,並且與市府交通局磋商,來形成整個計畫的最終版本。只是說,事情已經如此,好像也來不及了。看到日前又爆發抗爭的衝突,實在無法因為不認同他們而不擔憂。我知道你們也在為自己的理想努力,但是要檢視一下,為何會走到如此狀況。也許你們可以在絕境中想到更好的做法。不然就採取我的看法吧(大誤)。反對無俚頭地下化!詳細論述請參照拙作 鐵路與城市-從平面到立體化(下) 一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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